十万人在线围观,一晚上一单没卖出去。 这可能是直播带货史上最尴尬的纪录,创造者叫宋喆。 就是那个六年前因为侵占雇主王宝强财产、身败名裂入狱的经纪人。 2026年1月,他蹲在县城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,捧着一袋红枣,试图重启人生。 结果刚开播,屏幕就被“王宝强”三个字刷爆了。 百万流量像潮水一样涌来,又像潮水一样退去,没留下一分钱成交。 互联网的记忆,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长,也更冷。
镜头晃了一下,宋喆的脸出现在屏幕里。 背景是一面白墙,有点掉皮。 他戴着一副旧眼镜,头发剃得很短,拿着袋红枣,想挤出点笑容。 刚说了句“大家好,今天推荐的是新疆特级灰枣”,弹幕就炸了。 不是问价,不是夸枣,满屏就三个字,密密麻麻,一层盖一层:“王宝强”。 他愣住,嘴半张着,话卡在喉咙里。 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鼠标,想关弹幕,但根本关不掉。 “王宝强”三个字像蝗虫过境,把产品信息、他的脸,全都淹没了。

他慌慌张张说了句“网络卡了,我调整一下”,直接断了播。 直播间人数显示十万三千人。 两分钟后,他重新开播,深吸一口气。 结果刚露脸,同样的三个字,又一次排山倒海扑过来。 这次还加了些别的:“还认识我吗? ”“枣甜不甜不知道,人是真的渣。 ”“哥们,脸皮是城墙做的? ”他眼神开始躲闪,不敢看镜头,低头摆弄手里的枣子,声音越来越小。 第三次断播后,他隔了快十分钟才上来,脸色发白。
这次他没说话,就举着那袋枣,沉默了近一分钟。 弹幕依旧没停。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,默默关了直播。 后台数据很清楚:累计观看人数十万七千,平均停留时间47秒,成交订单数:0。 一场彻头彻尾的“行为艺术”。 网友们不是来购物的,是来“观光”的,观光一场名为“代价”的实景演出。
时间往回拨几年,场景天差地别。 那时他是国内顶尖明星的经纪人,开玛莎拉蒂,住高档小区,手里捏着大把资源。 王宝强发那条轰动全国的声明,是在2016年8月14日凌晨。 几个月后,宋喆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带走。 2018年,法院判了,罪名坐实:利用职务便利,虚报演出、广告代言费,一共侵占王宝强工作室232.5万元。 刑期六年。
2023年9月,他出来了。 世界已经翻天覆地。 他试着找过工作,简历石沉大海。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,更是个记忆力超群的关系场。 没人敢用他,电话打过去,不是敷衍就是直接挂断。 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,微信拉黑,电话换号。 他试过在老家菜市场帮人运菜,一天挣五十块。 跟亲戚合伙搞了个小型养猪场,碰上猪价下跌,亏得血本无归。 他甚至偷偷用化名在网上写“狱中回忆录”,刚有点点击量,被人扒出真实身份,账号瞬间封禁。
直播卖枣,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。 听说这行门槛低,一部手机就行。 他特地选了红枣,觉得寓意好,“红红火火”。 货是正经从新疆产地批发的,成本价不低,他定的售价也没敢多赚。 开播前,他可能还存着一丝幻想:这么多年了,大家该忘了吧? 互联网每天那么多新闻,谁还记得我? 现实给了他一记冰冷的耳光。 大家记得,记得清清楚楚。 而且,用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,提醒了他。
直播间的评论比弹幕更刺骨。 有人调侃:“这枣谁敢买啊? 怕吃了也变白眼狼。 ”有人讽刺:“背叛兄弟的人,卖的东西能有良心? 我宁愿去别家买贵的。 ”还有人“好心”建议:“宋哥,实在不行去送外卖吧,戴个头盔,没人认得你。 ”每一句话,都在反复勾勒他过去的那个形象:一个背叛者。
他把直播回放看了很多遍,尤其是自己最后那沉默的一分钟。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。 那袋没卖出去的枣,后来他送给了隔壁的房东大妈。 大妈不知道他是谁,直夸枣甜,还问在哪买的。 他支支吾吾,没敢说。
就在宋喆对着零成交数据发呆的时候,王宝强正在筹备他的第三部导演作品。 距离他那部票房22亿的《八角笼中》过去好几年了,他低调了很多,但没闲着。 当年那场风波后,他一度很艰难,借钱交税,硬撑着把电影拍完。 观众用票房回报了他。 人们聊起他,会说“是个狠人”,能抗事,讲道义。 这种口碑,不是宣传出来的,是一桩桩事情堆出来的。
直播带货这个行当,这两年其实有点变味了。 去年有个挺火的主播“东北雨姐”,带货一款红薯粉条,说得天花乱坠。 结果有消费者拿去检测,根本检测不出红薯成分,就是普通淀粉做的。 事情闹大,主播道歉,平台处罚,但消费者心里的疙瘩留下了。 还有更邪乎的,用AI换脸技术,直接把某个明星的脸套在主播身上,冒充明星直播卖货。 等你收到东西发现不对,人都找不着。
信任这东西,建立起来像盖楼,一砖一瓦,得花好多年。 毁掉它,就像抽掉最底下那块砖,哗啦一下,全塌了。 观众走进一个直播间,下单买货,买的不仅仅是那件商品。 他们买的是对主播这个“人”的认同,是对“他推荐的东西不会坑我”的一种相信。 这种相信,一旦破了,再想补上,比登天还难。
宋喆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 他犯的事,法律已经给了公正的判决,六年刑期,一分没少。 但他没明白,社会的评价体系里,除了法律,还有一道叫“公序良俗”的线。 法律管得了行为,管不了人心。 他出狱后,没公开道过歉,没试图做任何挽回声誉的事,直接就想变现。 这步子,迈得太急了,也太天真了。
那场失败的直播过去一周后,有媒体记者辗转找到他老家。 他拒绝见面,只通过中间人传了句话:“我就想老老实实挣点吃饭的钱,怎么就这么难? ”没人回答他。 那个曾经由他一手捧红、又被他亲手伤害的雇主,也从未对此事有过任何公开回应。 沉默,有时候是最震耳欲聋的声音。
宋喆的案例被一些MCN机构悄悄写进了内部培训教材,当作反面典型。 教材里写:流量分很多种,有种流量叫“猎奇流量”,来得快,去得快,无法沉淀,更无法转化。 主播的核心资产是人设,而人设的基石是品行。 基石要是烂了,上面盖什么都会塌。
他租的那间屋子,月租四百。 窗户有点漏风,冬天得用胶带粘上缝隙。 那袋没能卖出去的红枣,曾经被他寄予厚望,现在堆在墙角。 偶尔他会抓一把,用水冲冲,默默地吃。 很甜,但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 互联网的热闹过去了,他的日子,还得在静默中一天天往下过。 那些枣子,最终也没能帮他换来一个“红红火火”的新开始。






